《教會教義學》──巴特的認信式神學

發表於: 創建日期: 2018-12-17 點擊 962 評論: 0



對於巴特來說,真理從來不是某些信仰積累或條文組合,可以被教會任意抽取、挪用。反之,真理是上帝的言說,並且這言說的事件是三重方式的循環事件:父在子裡透過靈向我們說話,我們在子裡透過靈聆聽父對我們說話。人只有在進入這三重方式的循環事件之中,才能夠因為聆聽上帝的話語而認識上帝。

鄧紹光博士
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基督教思想(神學與文化)教授



 

巴特是二十世紀的更正教神學巨人,他的劃時代巨著《教會教義義》(Church Dogmatics)奠下了回歸三一上帝來做神學的基礎與方向,並由此深入探討上帝的教義以及其他教義,這就有別於從人類歷史、宗教、經驗或其他學科求問來出發的神學研究,卻只以之為對話的夥伴。換句話說,上述種種都不能成為認識上帝的基礎,上帝自身才是我們認識祂的唯一途徑。《教會教義學》卷一第一部《神道論》(The Doctrine of the Word of God)開宗明義,率先確定並闡明上帝的話語乃是教會教義學的唯一判準,此外別無其他準繩。


顧名思義,從「教會教義學」這書名我們可以得知巴特對神學生發的場域的看法:教義以及對教義的反省,只有身在三一上帝所建立及持續構成的信仰群體,即教會之中方才可能。理由很簡單,只有在真理之中的人,才能認識真理、思考真理,並根據真理來反省自己對真理的了解和解說。教會群體作為神學運作的場域,只在於三一上帝建立她和使用她,別無其他。


人固然不能靠賴自己而認識上帝,但這並非表示上帝因此而不可知,否則就走入了上帝不可知論或純粹的否定神學(negative theology)。上帝跟人在本體上或存有上截然有別,但這並不妨礙上帝以人能夠理解、認識的方式來被把握,而上帝這種溝通的行動和能力,又不是無根無本的,因為上帝的本性就是溝通的。這就是為甚麼《教會教義學》卷一第一部叫做「神道論」──「上帝話語的教義」。「上帝的話語」有溝通的意思在內,上帝說話,就是為溝通,讓人聽到,並且由此得到拯救。上帝的話語是溝通性的拯救話語。這溝通性的拯救話語就在教會群體的宣講之中呈現出來,從而使得教會群體可以持續地被建立和構成起來,而成為教會群體。她成了既宣講又聆聽上帝話語的群體。


上帝的話語是可以認識的,因為這話語(the Word)以肉身的耶穌的樣式來到使徒面前,在聖靈的感動下,包括加力和引導,他們以自己適合的文字和概念來見證這話語(先知則期盼這話語),而成為「成文話語」(the written word)——即聖經,從而建立和構成教會群體,並被這樣的教會群體宣講出來,這就是「宣講話語」(the proclaimed word),指向話語本身——耶穌基督。這是巴特著名的上帝話語的三重方式(the Word of God in its threefold form),這是《神道論》第1章第4節的節題。教義和教義學都要放在這三重話語下來了解其本性,為後者的作用或所衍生的,而不是反過來。從這三重話語之中,我們可以窺見,對於巴特來說,真理從來不是某些信仰積累或條文組合,可以被教會任意抽取、挪用。反之,真理是上帝的言說,並且這言說的事件是三重方式的循環事件:父在子裡透過靈向我們說話,我們在子裡透過靈聆聽父對我們說話。人只有在進入這三重方式的循環事件之中,才能夠因為聆聽上帝的話語而認識上帝。一切都是在於上帝自己的主權。


這樣,我們就可以明白本書第二章為甚麼會把上帝的啟示跟三一上帝關連起來,其章題為:「上帝的啟示,第一部:三一上帝」(The Revelation of God: Part I. The Triune God)(編按:中文版第一冊篇幅為原書的上半部[即導論及第一章],並不包含第二章)。上帝的啟示是上帝自身的行動,這是一樁出自上帝本性的事件。在這裡有兩點值得注意。其一是上帝的「啟示」決定性地指導我們對上帝的認識,沒有祂的啟示行動,我們不會把上帝的本性了解為父、子、靈的上帝。其二是上帝的「啟示」決定性地被三一上帝重塑。人不能離開三一上帝而言說祂的啟示,因為啟示是出於三一上帝自己。這樣一來,對於巴特來說,啟示是隸屬於上帝論的,而不是反過來,否則啟示論就會被誤用來保證上帝論了。這裡不單表示在本體論或存有論上,上帝論是先於啟示論的,並且內契三一的上帝是先於經世三一的上帝,以及先於由經世三一的上帝所衍生的啟示行動或事件。固然在知識論上,啟示論先於上帝論、啟示先於經世三一以及內契三一,但是沒有內契三一就沒有經世三一,也沒有啟示,所以基督教神學最終只在於三一上帝自身父、子、靈彼此之間那溝通互為的生命,只有這樣的上帝,才出現父在子裡透過靈而跟我們溝通祂那叫人得救的生命,並由此同時揭示祂那獨特的三一生命。


上帝以外別無啟示,啟示以外別無教會,教會以外別無神學,包括教義以及對教義的反思,即教義學。一切都在於三一上帝。這是巴特的認信式神學。這是三一上帝透過教會群體中的巴特賜給我們寶貴的禮物。願頌讚、榮耀都在基督裡透過聖靈歸予我們在天上的父上帝。誠心所願。
 

 2018年10月11日
 

* 本文摘自巴特:《教會教義學》(香港:天道,2018),鄧序;標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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