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杰倫導演和主演的電影《不能說的祕密》,描寫一段浪漫的鋼琴情緣,一對戀人在時空交錯之間相遇、相戀、分離,隨著琴聲妙韻的飄送,譜寫出一個動人的故事。
在現實中,我也有一段鋼琴小故事可以向您訴說,它沒有電影故事的浪漫情節,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只是在平淡之中,記錄了教會的一些人情往事。
我教會有四部鋼琴。資歷最深的一部,已略呈老態,放在自修室,給兒童崇拜和團契使用,以長輩的身分,分享著孩子們的歌聲、笑聲、喧鬧聲,也傾聽著帶聚會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循循教誨,以及偶爾帶點「勞氣」的督責。這台老鋼琴聲音有點啞,滲透著一絲滄桑,還患有「風濕」,有幾個琴鍵已不大靈動。這是教會第一部,也曾是唯一的一部琴,擴堂的時候從荃灣舊址搬至葵涌現址,見證教會的變遷,也目睹教會新生代的誕生和成長,雖然風采已不及當年,但我對他一直敬重有加。
在禮堂後方,給松柏長者崇拜和基列青年團契使用的,是系出名門的「雅馬哈」(Yamaha)。烏黑鋥亮的琴身並不高大,但聲音明朗亮麗,尤其高音的範圍特別清脆悅耳。琴觸鍵輕巧,靈敏度適中易彈,是幾部琴中之最佳。有時我想不明白,怎麼這部琴不用作主堂崇拜伴奏之用?是因為琴齡最淺,或是因為身價和級數的考慮呢?
至於禮堂前方的崇拜用琴,是個高身直立琴,「河合」(Kawai)品牌,其實也相當有來頭。這部鋼琴較為沉實內歛,總讓我覺得琴聲平穩,但鏗鏘不足。彈奏調子激昂的讚美詩歌,有時就覺得力不從心,琴音不太開揚,就歸咎於我技藝不精,手法欠佳吧。話說回頭,彈奏默想式的輕柔慢歌,調子一變,倒是顯得音色細膩。這部琴個性沉厚,至今我仍在嘗試多些認識他,就像讀一本喜歡、但不太懂的書那樣,日子久了,還繼續有新的發現。因為他是崇拜用琴,加之手感較重,除了崇拜司琴,或偶而在詩班客串伴奏之外,我絕少拿來練習。
最為人忽略的,是琴房那部舊鋼琴。這琴有一段故事,隨著年月流逝而漸被遺忘,如今已鮮為人知。他的主人原是個漂亮的少女,不幸患上癌症,十七歲那年安息主懷。她的葬禮莊嚴肅穆,令人感傷。那是我第一次在安息禮擔任司琴,當日的場面至今仍歷歷在目。
少女的家人懷著一份愛心和慷慨,把她的琴奉獻給了教會。這麼多年來,少女的鋼琴經歷了小主人的離去,然後忍受著人們的冷待,安靜地守候在琴房,卻先後培養出幾位司琴來。主日的教會,人特別多,地方就不夠用,崇拜完結後,時而有些弟兄姊妹喜歡走進狹小的琴房,關上門說些悄悄話,所以這部琴也該聽過不少小祕密,但從不張揚,只是默默地聆聽,而在這兒談過心、祈禱過的弟兄姊妹,卻不一定察覺到他就在旁邊。
舊鋼琴外表散發著古雅風味,琴聲脆,有點硬,琴鍵微微泛黃,觸感特輕,手指上下行程較長,不容易彈得好。窄小而帶點潮濕的琴房,還堆放著新舊結他、音響器材等其他雜物,牆壁和天花上時有泥灰剝落,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濕濡味,稱不上是彈琴的理想環境。可是每次關上門,在這台琴前面坐下來,我都感到安心,深知道他必定寬宏大量地接納我──接納我平庸的琴技,容忍我的貧乏,也有些時候,大方地忍耐我的無聊。我會記著,這台鋼琴代表某一家人的心意,承載著他們的一份祝福。

幾部鋼琴,就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教會大家庭的成員,或是在敬拜和讚美中和我們一同放聲頌揚,或是在無聲的歲月中守望著我們成長,一直在誠實、忠心地扮演著他們的角色。
譚晴 20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