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黎靜儀
編輯《陪她最後一段路》(Caring for Mother)的時候,媽媽剛大病初癒。一邊讀歐文斯(Virginia S. Owens)照顧媽媽的故事,一邊回想自己為母親奔馳的片斷,心中不禁泛起陣陣共鳴。
我媽媽是長期病患者,有好幾種病在身,有些藥物大大損害她的身體機能,曾經嚴重到一個地步,令她反應呆滯,失去自理能力,更被醫生評估有柏金遜症徵狀。就如歐文斯看著母親受損衰殘時慨嘆,我媽媽好像變了另一個人。她與昔日一臉精靈活潑,口齒伶俐的樣子截然不同。要接受這個事實,重新學習與這個既熟識卻陌生的至親相處,真是多麼無奈、難受和不容易啊!
讀到「群醫」那一章,我不禁慨嘆美國與香港的醫護界情況原來沒有兩樣,都是那麼叫人沮喪、苦惱、氣結。當你要周旋於不同組別的醫生,你不難感到患病至親竟然是一組積木,沒有多少醫護人員理會這組積木的整全性和不同部分的相互影響,把病人當作完整的一個人來診斷醫治。面對這樣無奈又無助的處境,我也像歐文斯那樣,心中充滿矛盾與爭扎,有時更弄不清自己是站在至親還是醫生那邊。家人的決定對患病至親往往有關鍵性的影響,有時我真的覺得有些治療不要也罷,只求至親在餘下的日子承受最少的痛苦就是了。感恩的是,當我和家人決定要求媽媽停止服用某些藥物,媽媽的病情真的漸見起色。(請注意:這是很個別的情況,也是很個人的決定,切勿模仿!)她現在生活可好,雖沒有完全回復昔日的樣子,但至少活動自如,口齒尚算伶俐。
雖然媽媽現在身體不錯,但我仍經常提醒自己和家人要做好心理準備。當你親眼目睹過一個活潑自如的人在一夜或數天間急遽衰退,又目睹一個反應呆滯、渾身乏力的人在一兩天間突然恢復過來,這些突然而急速的起跌,總提醒你:人的身體變化莫測,你無法知道和掌握一個人明天變成怎樣,包括自己!除了我和歐文斯,相信為這本書撰文推介的許胡佩珊師母也有這方面的體會。別以為柏金遜症是老年人的專利,她的丈夫許道宏牧師十年前正值壯年,就確診患上柏金遜症。(有關他的專訪,見v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39821&Pid=2&Version=1019&Cid=603&Charset=big5_hkscs)事實上,生命中有很多意外,在你還未預備好的時候,就把你或身邊的人改變,殺你一個措手不及。《陪她最後一段路》這樣坦蕩蕩披露照顧患上柏金遜症至親的血淚故事,誠如歐文斯所說,真的一點也不好讀,卻很真實。雖然這本書讀起來令人很不是味兒,卻能幫助我們預見照顧患病至親時可能遇到的情感困擾,做好心理準備。
要做好心理準備面對生離死別並不容易,而眼巴巴看著至親受損衰殘,既不知情況維持多久又愛莫能助,要做好心理準備在旁照顧或許更難。曾幾何時,當媽媽在醫院裏渾身乏力地呆坐,似乎不會再復原,從此要依賴別人寸步不離地照顧時,我心裏很不舒服、很難過,卻不禁問:「活到像媽媽這樣子,人還有價值嗎?」然而當我看著爸爸在旁輕聲安慰,耐心給媽媽餵食,他那一刻流露出來的關愛給了我答案:「媽媽的價值就在於她是爸爸愛的對象。」事實上不只爸爸,我們一家都愛她。
歐文斯希望她的基因上刻著「愛人是個多麼重要的擔子」,好讓這基因世代相傳。的確,愛是非常重要的擔子。愛讓人有價值,令生命有意義。愛使人與人之間的心相繫起來。就是這份心之相繫,給我們力量和能耐去接納、去愛那位受病患摧殘得變了另一個人,對我們變得既熟識卻陌生的至親。就是這份心之相繫,教我們留守在至親身邊到最後。當歐文斯面對著受損衰殘的母親,她不禁問了另一個非常嚇人的問題:「人何以為人?」至於這問題的答案,就留待大家到書中尋找吧。
*本書榮獲《今日基督教》雜誌年度好書獎
《陪她最後一段路》
歐文斯著 許思寧譯
天道書樓出版
2010年7月初版/248頁/$75
[ 教牧及學者推介]












